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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Jessi,妳有收到訊息嗎?有嗎?」

 

鄭秀妍正慵懶的躺在沙發上,細細的品閱著手裡的英文雜誌,遠遠的就聽到黃美英的聲音傳來,不自覺的微微皺了眉,突然意識到所處的環境,很快的又將眉頭鬆開,勾起嘴角露出微笑,試圖讓自己看上去愉悅些。

 

五,四,三……

 

鄭秀妍在心裡默數著,原以為會在倒數完的那一刻,黃美英才會出現,卻沒想到這次才數了三秒,黃美英的身影和她嘹亮的嗓音就一同出現,「呀!Jessi,我問妳呢!」

 

鄭秀妍呵了個欠,裝著沒聽到,「嗯?妳剛剛說什麼?」

 

「妳沒聽到?我剛說的妳沒聽到?」黃美英的音量一階階的攀升,壓根不相信鄭秀妍的話,但鄭秀妍臉上卻沒有半點動搖的跡象,只好半信半疑地開口:「昨天秀英傳的訊息,妳有收到嗎?」

 

「妳說要辦同學會的訊息嗎?」懶洋洋的應著,鄭秀妍又翻過一頁。

 

黃美英皺眉,對鄭秀妍敷衍的態度感到不滿,伸手抽走讓她專注在其中的英文雜誌,闔上後扔到桌上。鄭秀妍的視線跟著黃美英的手移動,最後跟著雜誌一同落到桌面,鄭秀妍在心裡默默的嘆口氣,撐起身子盤起腿,後腰倚著扶手坐好。

 

「對啊,妳想去嗎?」

 

「妳很想去?」

 

手上沒有東西可以讓鄭秀妍理所當然的忽略黃美英的問題,鄭秀妍這才認份的看向黃美英,然後,發現黃美英的眼神,在提及這件事情時閃爍著星芒。

 

黃美英的想法,完全,一目了然。

 

深知鄭秀妍能坐就不會站,能躺就不會坐的習性,除了逛街購物之外,鮮少有事情能夠讓鄭秀妍甘願的踏出家門,黃美英突然笑彎了眼,跟著盤起腿,面向鄭秀妍。

 

將身體往鄭秀妍的方向傾,然後伸出雙手環住鄭秀妍的脖頸,一臉討好的撒嬌著,「對啊!去嘛!我們一起去嘛!」

 

一張笑容滿分的臉在眼前晃著,是人都不忍心再拒絕,只不過,她是鄭秀妍。

 

扯扯嘴角,一臉嫌惡的撇開頭,語帶嫌棄的開口:「都多久沒聯絡了,是有必要特地去見面?」只是環上黃美英的腰的雙手,卻悄悄的出賣了主人的心意。

 

「好-嘛──!」黃美英在鄭秀妍身上蹭了蹭,黏膩的拉長音。

 

 

 

週遭充斥著三五好友的聊天聲,還有追逐戰的打鬧聲,以及默默縮在角落的不發一語的沉默,坐在被崔秀英大手筆包下的咖啡廳裡頭,鄭秀妍有回到好幾年前高中教室裡頭的錯覺。

 

雖然人聲鼎沸的,讓鄭秀妍有些頭疼,但又稱不上後悔,她的確懶得和淡了聯繫的人打交道,但看著黃美英在各個小圈子打轉的畫面,鄭秀妍才慶幸起,還好,她有答應和黃美英一同前來。

 

黃美英一直以來都是個謙虛有禮的人,熱情豪爽的性格再加上時常掛在臉上的龍貓笑容,讓黃美英不意外的成為班上的人氣王。

 

所以從進門的那剎那開始,黃美英就被過去親近的老同學給包圍,那笑眼更是彎得不能再彎,一點放鬆的跡象都沒有。鄭秀妍托著腮,黃美英到哪,視線就跟著晃到哪,鄭秀妍忍不住勾起嘴角,看著黃美英一張嘴飛快的開闔,說到激動處時還會搭配著豐富的肢體動作。

 

「嗨,秀妍,好久不見了!」

 

聽見自己的本名,鄭秀妍才收回視線轉過頭,就看到叫喚自己的那人站在面前,那張臉一如既往的漾著那被眾人讚賞的笑容,眼底那對令人稱羨的撒嬌肉也如同記憶裡的高隆在那頭。這一切都如記憶裡那般的美好,但鄭秀妍卻莫名地尷尬起來,點點頭,當作打過招呼。

 

鄭秀妍不作聲,那人看似無所謂的聳聳肩,自顧自的坐到了鄭秀妍身旁的位置上,也不管椅子上頭還放著一個粉色的肩背包,明顯昭告著所有人,這是屬於某人的位置。

 

「允兒…」

 

看到那幾乎要被林允兒擠下的包包,鄭秀妍有些尷尬的喚了聲,這可是她心愛的粉紅色包包,要是被她發現林允兒這般蹂躪它,不曉得林允兒會落得怎樣的下場?

 

「秀妍姊姊肯叫我啦?」林允兒轉過頭燦笑著,卻讓鄭秀妍心裡有些不舒服,林允兒語氣裡有著與表情對比的幽怨。

 

「我……」想再說些什麼,又覺得說什麼都不合適,鄭秀妍搖搖頭,拿起飲料啜了口。

 

噹──

 

玻璃門上的風鈴因為晃動而發出清脆的聲響,鄭秀妍和林允兒的注意同時被吸引,進來的是個身材嬌小的女孩,穿著淺綠色的針織衫和純白的小短褲,帶著些微捲度的金色髮絲隨性的披在肩上,亮色系的穿著打扮讓她看上去很是明亮,本就白裡透紅的肌膚更加地被襯托到一個令人羨慕嫉妒恨的地步。

 

簡直就像是個會移動的發光體。腦海倏地閃過一句話,鄭秀妍晃晃腦袋,似乎是高中時期,常常聽到同班同學邊指著金太妍,邊這麼說著。

 

「太妍姊姊!」鄭秀妍還沒回神,林允兒就已經舉起手大力的揮舞著,企圖吸引金太妍的注意。

 

林允兒的行為讓鄭秀妍有些錯愕,伸手要拉下那已經引人注目的手臂,只是還沒來得及,金太妍就已經發現林允兒,並往兩人的方向走過來。

 

「嗨,允兒!」金太妍站在桌邊,衝著林允兒露出笑容,再轉過頭看向鄭秀妍,點點頭,「秀妍。」

 

「嗯。」鄭秀妍點頭轉開視線,瞳孔閃過一絲的不自在,最後又將視線落點放到黃美英身上。

 

或許是林允兒呼喊金太妍的聲音太大,也或許,金太妍本身就是個吸引人注目的存在,當鄭秀妍再看向黃美英的時候,就發現,那人比自己想像中還要來得早就注意到她們,原本高掛在臉上的笑容消失得無影無蹤,愣愣的盯著自己這邊的方向。

 

鄭秀妍抿起唇,暫時,不想多說些什麼。

 

 

金太妍的眼神在鄭秀妍和林允兒身上掃過,感覺到氣氛不對勁,有些尷尬的搔搔臉頰,「那我去跟其他人打個招呼…」

 

「秀妍…」金太妍走開後,林允兒的聲音又響起。

 

鄭秀妍身子微微一顫,林允兒這等幽怨的叫喚,她在午夜夢迴裡聽過多少次?次次都喊得她心煩意亂。

 

「和他還可以吧?」

 

「妳……」

 

林允兒情緒轉換得太快,話裡揶揄的意味太重,讓鄭秀妍反射性的轉向林允兒,想看看林允兒是不是又要玩什麼把戲,但林允兒臉上,除了那無良的笑容,此外什麼都沒有,任何藏在底下的情緒都沒有。

 

不想追問林允兒的情緒,也不想去探究心底浮起的那股異樣,鄭秀妍搖頭,「和他早分手了。」

 

「分手了?」林允兒驚呼。

 

 

 

崔秀英的訊息裡寫著,今天把這家咖啡廳包下了,只要空出時間準時到達就可以了,其他一律都不用擔心。金太妍張望了一下周遭,確認出現的面孔都與記憶裡的人相同,才相信崔秀英所言不假,隨性的找了一桌靠近角落的位置坐下。

 

她本來不想來的,倒也不是排斥這樣的場合,就單純的認為沒有非得出席的必要。

 

金太妍撐著頰打量在別處和其他人交談著的崔秀英,崔秀英雙腿交疊,兩隻手扶在膝蓋處,很有成功人士的味道。金太妍說不清是原先家庭背景就不錯的緣故,還是後來崔秀英靠自己在事業上闖出一片天的關係,現在的崔秀英舉手投足間都散發出一股自信感。驕傲,又不過度;自信,但不自大,這樣的崔秀英反而更讓人想靠近。

 

似是感受到金太妍的目光,崔秀英回過頭和金太妍四目相交,朝金太妍點個頭,又轉回去和原本正在交談的人說了幾句,最後起身往金太妍走來。

 

「嗨!妳來啦?」

 

「嗯。」金太妍點頭,視線在週遭又轉了一圈,「妳也真是大手筆,不過就是個同學會,有必要這樣包個咖啡廳?」

 

「嘛…也不能這樣說啊,如果不這樣,妳覺得這同學會辦得成嗎?」想起剛畢業的一兩年,明明都有人自告奮勇的要籌辦同學會,但很多人不是推托說在忙,就是說還沒有閒錢可以這樣亂花,一次兩次過後,原本對著籌辦還有著熱情的同學,就再也不提起這個話題了。

 

金太妍尷尬的扯扯嘴角笑開,沒有漏掉崔秀英投過來的鄙視眼神,想當初,自己也是那個一直推托說沒時間的一份子啊!

 

「好啦,談這個多沒意義。」崔秀英肩膀聳了一下,朝另一個方向看去,「妳不和她打個招呼嗎?」

 

金太妍順著崔秀英的視線看過去,一瞬,身體就不自然的僵直了起來。

 

黃美英。那個,她至今都無法鼓起勇氣面對的人。

 

想要搖頭卻又不想就這麼否認,內心有些矛盾,只是不等金太妍回答,崔秀英的嗓音又在金太妍耳邊響起,「啊…不用煩惱了,她過來了呢!」崔秀英咯咯的笑了起來,金太妍如同她所料想的,一臉錯愕呆滯。

 

 

黃美英沒有多想就往前邁開步伐,一直到她在金太妍面前站定位,她渙散的意識才全數回籠,心裡暗自叫糟,自己怎麼會腦袋一熱就往金太妍面前跑?可是看到金太妍垂下頭迴避自己的眼神,一副作賊心虛的模樣,黃美英又突然什麼都不擔心了。

 

說實在話,一直以來在逃避的都不是她,那她又有什麼好不敢出現在金太妍面前的?黃美英有種心頭上的烏雲正緩慢的散開的感覺,雖然還是有些陰鬱,但心境上確實明朗了一些些。

 

崔秀英識趣的離開現場,很快的就投入到別人的談話中,只是金太妍還是能夠察覺到崔秀英不時的往自己這打量。金太妍閉眼深吸一口氣,在吐氣的同時張開雙眸,「妳、我……好久不見。」

 

金太妍試圖讓自己看上去自然一點,可是那話一出口,就有著無盡的彆扭,金太妍垂下肩膀,有些喪氣。

 

黃美英甩甩頭,金太妍垂頭喪氣的模樣讓她莫名地想笑,這人是當初那個讓自己糾結了那麼久的人?

 

「過得還好嗎?」

 

「嗯…」金太妍輕哼一聲,「妳呢?」

 

黃美英挑挑眉,往正在和林允兒對話的鄭秀妍看去,再回過頭衝著金太妍柔柔一笑,「我過得很好,有人照顧我,很好。」

 

沒想過在多年後相遇,黃美英會這麼直白的對自己開口說這些,金太妍不由得一愣,隨後苦澀的扯開嘴角,「那就好…」

 

「沒有和誰在一起嗎?」黃美英的問題又投過來。

 

當年黃美英的感情她都看在眼裡,可是卻無法給予任何回應,所以一直以來她們都避而不談彼此的感情世界,也就所以,金太妍從沒想過,她們會有這麼坦然的討論著彼此感情的一天。

 

「後來和幾個人在一起過,但都沒有太大的感覺…」金太妍搖頭,誠實以告,看著黃美英瞇彎的笑眼,咬著唇思量了一會,弱弱的開口:「那個人…我認識嗎?」

 

黃美英回頭,眼神很是詫異,只是立刻,又發現金太妍自行否決了問出口的問題,小聲的喃著她怎麼可能認識之類的話,黃美英垂在腿邊的手悄悄的握成拳,「不,妳認識她的。」

 

金太妍瞪大了眸,在今天第一次和黃美英四目相對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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